文\岳国庆
一
这事还要从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说起，王长腿单位分福利住房，那是时候新城区很多道路没有修通。王长腿在单位资历低，肯定是分不到好楼层。当时流行语是：一楼潮湿，二楼乱，三楼、四楼住高干，五楼，六楼，住模范。王长腿分到了一楼，楼头的一个单元。王长腿哪敢有意见，能有个房子住就已经不错了，这房子还是他媳妇娘家舅舅“张来”找领导打招呼才弄来的。就知足吧！再说一楼前面有块空地，可以盖两间小房子，房间的面积大了起来。
因祸得福，分到房子的第二年夏天，他家门口的围墙被拆除了，楼前面是市政府规划好的道路，他家盖的那两间小房子正好在马路边上。马路修好以后，王长腿看着别人都在街上摆摊卖食品百货。王长腿与老婆夜里在被窝嘀咕，咱们也经商吧；将楼前面的小房子对外开个门，做生意好着哩。翠花娘家是四川的，翠花说：要不开个火锅店吧！我以前给别人帮过工，火锅店用人少，操作也简单，熬一锅汤炒好麻辣料，兑汤上桌，羊肉，毛肚，丸子整理一下，盘子里摆个造型就能上菜。
两口子说干就干；翠花回四川，她大姨家二大爷的店里学习了半个月。王长腿在家收拾房子，买桌椅板凳，锅碗瓢盆，翠花到家开始营业，王长腿白天上班，夜里给媳妇打下手。
人这一生学非所用的事情多的是，鲁迅是学医吧？改行写作文了，朱元璋小时候家里穷，要饭，没有办法了出家当了和尚。
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。生意是蒸蒸日上，两口子干脆将后面楼房也腾出来做餐厅，到别处租房子住。两口子凌晨下班被窝里数钱，那个乐呀！
转眼过了一年，王长腿渐渐摸出了些商业上的门道，如果有顾客挑剔饭菜的毛病，就送个不值钱的菜，或者打折，顾客最后也就妥协的离开了。有执法的部门来检查，请吃顿火锅，送两条烟，大事化小，小事化了。地皮流氓混子来了，送菜打折，免单、只要不闹事都好说。
王长腿这样软弱的做法，如同八国联军攻打北京城，找“道士”“和尚”在城头上念经一样。他的店很快就被一帮地皮混混在给盯上了，起初是找饭菜的毛病，翠花没有办法打折不行就免单，后来次数越来越多；在往后就直接收保护费，每天来吃完喝完不给钱，还要到吧台要钱。不给钱就砸玻璃、掀桌子。还有打人的架势。翠花偷偷的给了他们几次钱，就消停几天。长时间这样也不是个办法呀？
王长腿想起了翠花的娘家舅舅张来，这房子就是他托关系给办的，或许他有办法解决此事。一天中午，翠花邀请她舅舅来店里吃火锅，几杯白酒下肚后，翠花将火锅店这事说了出来。张来说：这事好办，黑道白道我认识人多，这事包在我身上，非将这帮王八蛋教训一顿不可。
王长腿问：这事能行吗？张来回答说：你怕个球，当年我都是打架过来的，要不是你姥爷挡着我，我早就到少林寺练拳去了。
某天晚上，这帮混混头目皮皮来吃饭，吃完喝完不结账，又要零花钱500块。起初也是软硬兼施，说我们混社会也不容易，，掀起衣服给翠花看背上很长的刀疤，这是前几天帮别人摆平事留下的刀疤。翠花着实吓一跳。赶紧递烟倒茶说：你先消消气，我这就叫王长腿去银行取钱。
自己这是小本生意，折腾也受不了呀。翠花跟王长腿商议，要不咱喊舅舅张来吧，王长腿也觉得这样长期下去也不行呀，他们跟土匪差不多，是喂不熟的狼。不找道上的人肯定是摆不平这事的。土匪也讲江湖道义，还是叫舅舅张来找道上的人吧。
事情也巧了，翠花打电话给舅舅，张来正在外面跟他们的江湖弟兄吃饭喝酒，正说着这几天收拾这帮人，给他们点厉害看看。此时大家都在酒劲兴趣头上，一个戴眼镜的人说，抗战那会是枪杆子里出政权，如今是谁的拳头硬，地盘就谁的。这年代人吃人鬼糊弄鬼，不费油的灯点的亮，不花钱的酒喝的爽。咱们兄弟也不是吃素的，富贵险中求。这席话慷慨激昂，很有煽动力。酒精起了作用，走------ 咱们也给他来个黑吃黑。七八个人，手持钢管砍刀开车向饭店开去。
这帮人冲进火锅店直奔雅间，皮皮这会正端起酒杯跟他们的手下碰杯，还没有弄清楚怎么回事，就被冲进来的人一顿钢管，雅间里的人全吓傻了，尽管皮皮带来吃饭的有七八个人，没有防备这手，雅间内一片狼藉，一个个被打倒在地。
俗语说，大战后的寂静，要比轰轰烈烈更耐人寻味。
皮皮应经是奄奄一息了，新的刀口，旧的刀口，都在往外淌血，他一边求饶，手往腰间摸索着什么，突然拔出一个自制双管手枪，照着这边就是两枪。戴眼镜的头上一个洞，缓缓倒地。一时间大家都傻了。看到出了人命四散而逃。这帮人太清楚了，大家混的是江湖，要的是荣华富贵，不要人命。所谓的混子，就是一些智商高，游离于官民之间的一种群体。
翠花店里出人命案被封门整顿，翠花，王长腿，舅舅张来，分别被公安带走询问。翠花的火锅店是杀人现场，食客避讳这些，火锅店停业了。
十八年后，翠花的儿子大学毕业了。学的是装潢设计，王长腿与翠花商议，，火锅店打死人那事过去好多年了，大家都慢慢的淡忘了。将那两间门面收回来，不让那卖日杂的老头干了。儿子创业也需要门面房，应该支持儿子创业。
火锅店出现凶杀案后，这店面闲置好长一段时间，有人交了租金，听说屋子里发生过命案，租金也不退就走了，后来就是这胡老头来了，他说：家里穷租金降低点，我不怕凶杀现场。胡老头家里，有个智障的老伴，儿子在外上大学，生活所迫才租住这里，卖个日杂百货修理个自行车什么的。
傍晚，王长腿买了两瓶烧酒，花生米，牛肉，来找胡老头说明情况，起初老头楞了一下，又慢慢的缓过神来，说：不用那么客气，房子是你的，这些年来你没少照顾我，如今我孩子也结婚了，我也正盘算着回老家养老了。胡老头说：你等几天，我将店里的物品处理了就离开，一席话说的王长腿眼睛瞬间朦胧起来。昏暗的灯光，他背过脸去，快速的擦了一把眼泪。
翠花的儿子“王志'将房子整修一新接单营业，翠花与王长腿两个人琢磨着，开火锅店骗吃混喝的有，开装潢门市不会招来地痞流氓吧。
说来也巧，王志开业没有多久便惹上了麻烦事，他干的是个小企业老板的家装活，王志设计出工，料是他们自己买。王志辛苦带几个工人干了近一个月，到验收工程的时候，企业老板挑毛病不合格，不付工程款、还要赔材料费，这事咋弄。王志也听家里说起，十几年前家里发生的事情。要是妥协淹下这口气，以后在社会上怎么混呀！这事又不能跟父母说。
王志找到了自己初中同学说明了情况。小甲高中都没有考上，一直混迹于社会。既然老同学的有难处，应该拔刀相助才对。拍着胸脯说：这事包我身上，我出面比找法院好使。过了两天，小甲鱼王志约好时间，带领一帮朋友浩浩荡荡去了小企业老板家讨要工钱。
企业小老板看事情不妙，赶紧打电话喊道上朋友过来压场面，不大一会就来了几十个人，这架势要打起来了。小企业老板那边人，一个头目的样子的人认出了小甲，赶紧过来递烟点火说：咱们是大水冲了龙王庙，一家不认人一家人了。此时王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，小甲用眼光狠狠瞪了一眼小企业老板，露着凶光，形似草原上的恶狼，又胖又壮的企业老板，赶紧回避了他的眼光。小甲开始问：我朋友的工程款你看什么时间给。小企业老板眼光偷瞄了一下小头目，眼光中带着求助。
小头目沉思了一下说，咱们小地方，低头不见抬头见，不打不相识。我看这事这么办吧，听哥们说：不是装修的队伍施工不合格，是设计上出了问题。
王志听这话心里开骂，设计图纸你们签字通过的，现在说：设计出了问题。但是在这种场合，不敢说：他瞅瞅小甲，小甲回个手势，意思说你先别吭声。
小头目说：事情发展到这一步，望望企业小老板，又瞅瞅小甲，我的意思是付工程款的百分之八十。又赔笑的望望小甲，甲大哥你看这事咋样，又打了个莫名其妙手势。小甲望望了王志，眼神中告诉他，这就可以了。小甲开口说，既然大家往后都是朋友，不能不给面子，就依弟弟你说的办。
事后，小企业老板给王志付了百分之八十的工程款，小甲分得工程款百分之的二十佣金。王志请小甲吃饭，王志在酒桌上给小甲倒酒说：多亏了老同学相助，要不这钱要不回来的。
企业老板请小头目吃饭喝酒。倒酒的时候说：多亏你出马，要不是及时压场面，我都不知道怎么办，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塞进了小头目的口袋，有事还找你，两人会意的笑了干杯。